一尊尊看不清面目的神祇虚影。
他们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永远无法驱散的浓雾所笼罩。
但即便是看不清面目，周恒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那股蕴含着“浩瀚”词缀、却扭曲、膨胀、濒临失控的气息。
他们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双臂高举，仰天长啸，神躯以一种不正常的幅度剧烈颤抖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屹立于万古之巅、俯瞰众生的那一幕。
他们，全都在癫狂地畅想，畅想着自己获取了“浩瀚”词缀之后，那不可一世、碾压一切的无上荣光。
那些癫狂的身影，那些张扬而扭曲的咆哮，那些高举着“浩瀚”词缀、正沉浸在自己无上荣光幻想中的生灵们……
一尊，接着一尊，如同被人从底部抽走了支撑的沙砾，无声无息地，坍塌了。
他们的神躯，在那狂笑与畅想的最高潮处，骤然化作一滩滩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黑水。
那黑水粘稠而沉重，在他们曾经站立过的虚空中缓缓流淌、蔓延，如同一道道被撕开的、无法愈合的腐败伤痕。
然后，那些黑水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朝着这片“无垠无尽”天地最底层的、那漆黑如墨的深邃，缓缓地、不可逆转地融入、沉没、消失。
一尊，十尊，百尊，千尊……亿尊，亿亿尊……
同样的癫狂，同样的畅想，同样的膨胀，同样的化作黑水，融入黑暗。
仿佛，那“浩瀚”的词缀本身，就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一个以“力量”与“权柄”为饵、以生灵内心深处最原始的贪婪与自负为钩的、吞噬一切的陷阱。
每一个试图高举它、占有它的生灵，无论曾经多么强大，无论距离那至高的宝座多么接近，最终，都逃不过化作一滩黑水、融入那永恒黑暗的结局。
而周恒，便在这走马灯般的历史残影中，以旁观者的姿态，静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他留意到，每一尊高举“浩瀚”词缀的生灵在化作黑水、彻底消亡的那一刹，在那流动的黑水与周围癫狂虚影的交汇处的最深处，都会浮现出一道端坐着的伟岸虚影。
那虚影极其模糊，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其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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