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步入屋内,压低声线问道:“小娘子现下如何?”
一名仆妇连忙上前躬身回话:“方才醒了一阵,哭闹许久,现下又睡熟了。”
陈锋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二人退下候命。
屋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一室死寂,连烛火跳动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段晓棠心口骤然一沉,无数细碎的预感在脑海中轰然落地,她脚步微滞,呼吸下意识放轻,眼底悄然漫上一层难以置信的震动。
陈锋上前,伸手轻轻撩开垂落的帐幔,缓缓掀开被褥。
床榻中央,一团单薄纤细的小小身影静静蜷缩着。
孩童肩背纤细,眉眼稚嫩柔软,睡得并不安稳,似是还残留着哭闹过后的委屈与怯懦。
段晓棠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这张稚嫩小脸,分明就是数日之前,被杜和儿当众宣告夭折离世的恒山郡主——宝檀奴。
兵权因为客观原因不好处置,但吴越生前已经想到要妥善安置他的部将、侧室,乃至家产,又怎么可能遗漏他唯一的女儿?
杜和儿用“不敢因私废公”的理由,完美地掩盖前些时日,吴越不曾在外露出异常。
但熟知吴越秉性的人都知道,如果宝檀奴骤然夭折,他绝对不可能如此平静。
哪怕事实证明夭折是意外,不涉朝堂风波,吴越也会在王府内发疯,掀起一片风雨,断无可能压下丧女之痛,如常入宫议事。
诸多细节串联起来,真相昭然若揭。
吴越和杜和儿早有默契,用一场夭折的戏码,将宝檀奴藏了起来。
谁也不曾想到,他们如此决绝。
金蝉脱壳。
因父祖赫赫功勋,越级受封,身居一品郡主之位的稚童,就这般轻飘飘、干干净净地“死”在了世间。
吴岭、吴越父子俩,得罪的人,实在太多。
纵使南衙诸将念着他们生前的情谊,日后对宝檀奴多有照拂,但百密总有一疏。
只要这一丝疏漏被暗处的有心人捕捉,对宝檀奴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秋风渐紧,寒意浸人,夜色里的凉气穿透窗棂,浸透整间小屋。
陈锋抬手掀被的力道略显粗重,瞬间惊扰了连日藏于暗处,不得安睡的孩童。
被窝一空,暖意骤散,小小的身子骤然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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