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还没亮,偏房里没有火盆,高原的寒气从门缝和窗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顾陌披上那件薄得透光的旧氆氇,踩着冰冷的地面走出去,先去厨房烧水。
厨房里已经有人在忙了,几个比她还小的孩子蹲在灶膛前吹火,脸被烟熏得乌黑,看见她进来也不敢抬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块地方。
顾陌提起铜壶,往盆里倒热水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说话,端着水盆往主楼走,脚步又轻又稳,像原身十一年来每一天做的那样。
路上她经过马厩,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马厩里干草的气味混着粪便的臭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
马厩的最里面,靠近墙角的那一栏,草堆里蜷缩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说人形,是因为顾陌第一眼几乎认不出那是个人。
那人赤着上身,皮肤黝黑而粗糙,背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鞭痕和擦伤,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渗着黄水。
他的脖子上套着一圈粗麻绳,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木桩上,长度刚好够他走到食槽边吃草,或者走到栏杆边让主人骑上去。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马头面具。
面具是用硬皮革和木头做的,外面蒙着一层棕色的粗布,缝着两只假耳朵和一双用黑布蒙成的眼睛。
面具的下半部分有两条皮带,绕过他的后脑勺扣紧,只露出他的嘴和下巴。
他的嘴里正在咀嚼着什么,嘴角沾着草屑和泥土。
顾陌看见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一下一下的嚼着,像是已经嚼了很多年,嚼到连咀嚼这个动作都变成了本能,不需要经过大脑。
原身的记忆一下涌上来。
这个青年叫什么名字,原身并不知道。
庄园里的家奴太多了,除了主子们身边伺候的,大多数家奴连名字都没有。
管事们叫他们的时候只用喂、那个谁、东边那个来指代。
但原身记得这个人,因为他曾经是庄园里最活泼的一个。
那时候他还小,大概五六岁,经常在庄园的空地上翻跟头、学鸟叫,逗得其他小奴仆哈哈大笑。
他学什么都像,学布谷鸟叫的时候,连林子里真正的布谷鸟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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