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各种颜料研细调和,以白瓷片绘染烧试,必熟谙颜料、火候之性,始可由粗及细,熟中生巧,总以眼明、心细、手准为佳。’”
“这说明,画洋彩的工匠,必须是绘画高手,而且要经过反复试烧,完全掌握颜料在高温下的呈色规律,才能动笔。其调色方法也特殊,有用芸香油的,有用胶水的,有用清水的,分别适用于不同的渲染、拓抹、堆填技法。”
陈阳的讲解深入浅出,将一件静止的瓷器,拆解成了历史、皇权、中外交流、顶级工艺、苛刻审美、反复试验的宏大叙事。秦浩峰和劳衫只觉得眼前这件花台,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凝聚了无数智慧、心血与时代风云的结晶。
“那么,如此费尽心力烧造出来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又为何如此罕见?”陈阳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刚才推断它可能出自圆明园‘慈云普护’。”
“但更重要的是,根据现存史料,尤其是唐英本人留下的记录,他确实在雍正十三年(1735年)所撰的《陶成纪事碑记》中明确提到:‘仿西洋雕铸像生器皿,五供、盘碟、瓶、盒等项,画之渲染,亦仿西洋笔意。’”
“五供!”陈阳重重地吐出这两个字,“什么是五供?就是佛前供奉的五件套:一个香炉,一对烛台(花台),一对花觚(或瓶)。这件,就是其中一对烛台(花台)之一!”
唐英撰《陶成纪事碑记》
“唐英记载他烧造过‘仿西洋’的五供,但一直以来,只有文字记录,从未发现过与之对应的完整实物!目前我们能找到的、风格最接近的雍正朝实物,只有故宫博物院藏的一件‘雍正粉彩镂空团寿纹盖盒’,但那不是五供,而且工艺的复杂程度和明确的‘五供’属性,远不能与这件相比。”
故宫藏雍正粉彩镂空缠枝莲团寿纹盖盒
他的目光灼灼,扫过两个徒弟震惊的脸:“所以,这件‘清雍正御制洋彩浮雕巴洛克式花卉螭龙纹花台’,极有可能就是唐英所记载的那批‘仿西洋五供’中幸存于世的、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件实物!说它是孤品,绝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