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全场扫过,最后落在那幅《秋山访友图》上,像是在看一件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诸位,我来说几句。”黄维国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克制什么,“郑逸之先生是我的旧识,他老人家六十年代的鉴定意见,我是亲耳听他说过的。”
“当时关于唐寅的这幅画,他曾经在《大公报》发表过专门的文章,我也反复读过。当年确实对这幅画的真伪表示过怀疑,认为题跋的书法笔力软绵,缺乏唐寅的力度,印章也有细微的疑点。”
大厅里安静极了,几百人的呼吸声都放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他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那枚小小的徽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的手扶着拐杖,指节有些粗大,是老一辈学者常年伏案留下的痕迹。
“然而,”黄维国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我要说的是,郑老当年的鉴定,受限于当时的资料条件,并没有见到这幅画的全貌,也没有机会进行深入的科技检测。”
“他本人也生前也曾多次对我说,书画鉴定是一件极其复杂的工作,很难凭一篇文章就下定论。”
“他晚年时,曾多次重新审视自己早年的鉴定意见,对一些作品也修正过看法。他真正留下的鉴定定论,必须是有充分实物比对、有翔实文献支撑的。”
“我今天来,不是来否定郑老,而是想把我这些年研究的成果说出来,供各位参考。”
“学术是公器,真理越辩越明!”
黄维国说完,微微欠身,坐了下来。拄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目光深远。他的话像是给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却没有把火浇灭,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展厅里的议论声再次涌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
“黄老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说郑逸之当年可能看错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藏家皱着眉头,小声问旁边的人。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藏家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看错了,是条件所限。说白了,就是当年的鉴定不完整,不能作为定论。”
“黄老先生这是给陈阳留面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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