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文明的挣扎有什么意义?几批难民逃往更荒芜的死界有什么意义?
可我坐在风里,看着水面,忽然觉得这种“毫无意义”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宽慰。
我不再去想高天上的灯是不是又进化了。
不再去想姬千月的阵盘还能扛几次冲击。
不再去想灵儿熬的药到底有多苦。
我只是坐着。
到了第五天,天变阴了。
高天之上的黑暗压得更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粘稠感。那是灭世之灯即将复苏的前兆。它的“意”正在重新聚拢,准备再一次对这片残存的人间降下绝对的裁决。
我手里的鱼竿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我的混沌神格在自发地预警,它渴望冲上天去,把那个发光的东西撕碎。
但我用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把那团暴躁的黑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憋得难受?”李长夜在旁边问。
“有点。”我咬着牙,盯着水面,“像是有个人拿刀顶着你的脖子,你却还要强迫自己在这里数地上的蚂蚁。”
“那就别数蚂蚁。”李长夜淡淡地说,“看水。”
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天际收回来,死死盯着那片旧池塘。
风停了。水面像一面蒙了灰的镜子。
“你以前的世界,终结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我忽然问。
李长夜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比这安静。”
“安静?”
“对,极其的安静。”
他的声音里没有悲喜,只有一种漫长岁月沉淀后的空旷:“没有这盏破灯在天上晃眼,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就是某一天,你发现星辰不再闪烁了,风不再流动了,火点不着了。所有人,所有生灵,甚至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都在同一瞬间,变成了一幅画里的轮廓。”
他停顿了一下,鱼竿在手里微微倾斜。
“那是一种极其‘干净’的毁灭。终极黑手甚至没有展现出任何恶意,它只是把我们那个宇宙的‘时间轴’,像抽走一根毛线一样,轻轻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