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飘的。
一条命,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儿子——就这么没了。
死在那些人的算计里,死在那些人的贪婪里,死在那些人的恐惧里。
柳惟屹坐在柳念安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那间屋子他每天都会来打扫,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摆着柳念安走之前没看完的书,翻开的那一页,被一枚竹制的书签压着。
那书签是柳念安自己做的,上面刻着一枝瘦瘦的兰花,刀法笨拙,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柳惟屹拿起那枚书签,捏在手心里,捏得指节泛白。
他想起柳念安小时候,趴在他膝上,仰着脸问他:“爹,娘去哪里了?”
他说:“娘去了很远的地方。”
柳念安又问:“那娘还回来吗?”
他说:“不回来了。”
柳念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我替娘陪着爹。”
从蹒跚学步到玉树临风,从牙牙学语到出口成章,从那个会趴在他膝上问“娘去哪里了”的小小孩童,到那个站在门口抱着自己的孩子的青年。
他一直在。
可他终究还是走了。
像素苓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
柳惟屹把那枚书签攥在手心里,攥得掌心都硌出了印痕。
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在想一个问题。
恨吗?
恨的。
恨谁呢?
魔族?魔族当然可恨,可魔族是敌人,敌人做什么都不意外。
人心?人心当然可恶,可他早就知道人心可恶,从十几岁就知道了。
他的敌人太笼统,甚至不具体。
他恨的不是某一个人,不是某一个宗门,不是某一次算计。
他恨的是这个世道。
是这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世道。
是这个好人没好报、恶人活千年的世道。
是这个让师兄那样的人受委屈、让念安那样的人去死的世道。
从前,他总觉得,柳惟屹不会单枪匹马地逞英雄,不会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
他是副宗主,他有责任,他有那些孩子要照顾,他有宗门要打理。
他不能像师兄那样,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他必须考虑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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