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淌下。
那张脸抬了起来。惨白的,没有血色的面孔上,一双眼睛漆黑如深渊。唇齿间露出的暗红色残渣间,任婉看清了那颗被捧在掌心的头颅。眉间还带着熟睡般的倦怠,眼睛半阖着,嘴角微微下垂,像是牌桌上最后一张翻开的牌。
车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引擎发动,车子一个急转,朝山下冲去。
任婉坐在后座,浑身发抖。前排驾驶座上的警官沉默地开着车,后视镜里只映出他帽檐下的半张脸。副驾驶上还坐着另一个便装男人,也一言不发。
第二天清早,他们在山道旁的一株榕树下发现了俞铭的衣服——叠得很整齐,一件一件码在树根上,衬衫、长裤、鞋袜,连皮带都规规矩矩地盘成一个圈。
但衣服里面是空的。
人不见了。
任婉后来什么都不记得了,警方的报告里说她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一直重复一句话:“不要回头看,不要回头看,不要回头看……”
三个星期后,任婉从疗养院的窗户跳了下去,落在楼下新翻的泥土上,脸朝下,像一袋被遗弃的碎布。
那辆车后来被拖回了车场。
据说拆解的时候,工人在车顶上发现了一片深褐色的污渍,擦不掉,也洗不去。
车场老板找人来看,那人用指甲刮了一点,小心翼翼的闻了闻,说,是人油。
再后来,那条山道夜间总有人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里坐着一个女人,脸贴着车窗,嘴唇翕动,像是在等人。
但再没人敢停下来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