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袍子,是自家的粗布裁的,我不要。”
她侧过身,让开了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
“但你耳后那支竹节簪,景和六年,九两银子。”
“摘下来。”
沈从文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耳后,指尖碰到簪身的瞬间,整张脸涨得通红。
摘了,是当众认怂。
不摘……
周亦舒没给他选的时间。
她对身后抬了抬下巴,两个家丁上前一步,一人按肩一人抽簪,干脆利落。
竹节簪落在周亦舒摊开的掌心里。她随手丢进旁边装砚台的箱子,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还有件事。”
她退后两步,重新打量沈从文。
“你脚上的草鞋是你自己的,我不要。但你里衣外头那件竹青袍子,翻翻领口……”
沈从文低头。
领口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周”字。
那是周家绸缎铺的标记。原主当初怕送去的衣料被沈家拿去变卖,特意让绣娘在每匹布的边角都绣了暗记。
满巷子的人都看见了那个字。
沈从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没等家丁动手,自己伸手扯了袍带。
竹青袍子落地。
风灌进来,他浑身只剩一件皱巴巴的白色里衣,在巷子里所有人的目光中瑟缩着,像一条被剥了壳的虾。
就在此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府的小厮满头大汗地挤开人群,连滚带爬地冲到周亦舒面前,膝盖直接砸在地上。
“小姐!出大事了!”
“族里三叔带着人闯进府里了!说老爷子昏倒了,周家没有男丁主事,他们要……他们要接管家产!”
巷子里的议论声骤然大了一倍。
“周家老爷子不行了?”
“那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周小姐一个姑娘家,这可怎么扛?”
沈从文听见了。
他低着的头缓缓抬起来。
那张狼狈到极点的脸上,嘴角居然一点一点往上翘。
不是笑,是一种从深渊底部翻涌上来的快意。
“周亦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面前的人听得见。
“你哥失踪三年,生死不知。你祖父年迈体衰。偌大的周家,如今就剩你一个女人。”
他一字一顿,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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