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旗帜、举铜锣,浩浩荡荡去人家里搬东西的,头一遭。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小姐三思”这四个字说出来。
因为周亦舒看他的眼神很平静。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已经把所有后果都想过一遍之后,仍然觉得该敲。
管家攥紧锣锤,抡了下去。
铛……
一声裂帛似的巨响,在寂静的街巷里炸开。
隔壁王家的狗率先叫了起来。紧接着是对面李家的窗板被猛地推开,一个蓬头垢面的脑袋探出来,还没骂出“谁一大早敲锣”,看见周府门口的阵仗,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铛、铛、铛……
管家一下接一下地敲。铜锣声沿着长街滚过去,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巨石。
沿街的门板次第打开。卖豆腐的赵大娘端着盆站在门口愣住了,裁缝铺的伙计探出半个身子瞪大了眼,连巷口那个天天赖床的老乞丐都被震得坐了起来。
周亦舒迈步走出府门。
她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腰背绷得笔直。身后是猎猎翻飞的周家大旗,再后面是二十名提棍列队的家丁,铜锣声一路敲过去,震得沿街屋瓦上的积霜簌簌往下掉。
有人认出了她。
“那不是……周家小姐?”
“她这是要干什么?带这么多人……”
“往东走的?东边不就是沈家巷子吗!”
窃窃私语从街道两侧冒出来,像初春的草芽,一簇接一簇。跟在队伍后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到拐过第二个街角的时候,身后已经缀了黑压压一群。
周亦舒一步都没回头。
账本贴在掌心,被她的体温捂得微烫。里面每一个数字都是原主一笔一划记下的,墨迹工整,不带一丝潦草。
三百七十八两零五钱。
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