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被攥紧的感觉，只持续了一息。
下一息，周亦舒垂在袖中的指尖已经松开，那瞬间的僵硬仿佛从未发生。
紫微星动，帝星临凡。
原来是他。
她心中刚掀起的惊涛，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夷为平地，沉入不起波澜的潭底。
面上，她依旧是那个镇定自若的少年解元。
她对着面前这位“年轻人”的抚掌大笑，微微颔首，目光清澈，不见半分谄媚或惊惶。
“大人谬赞。”
这四个字，吐得从容不迫。
她已经明白，对方自称“本官”，是试探，也是一种有限度的坦诚。
他在试探她面对“权贵”时的反应，看她是会卑躬屈膝，还是会恃才傲物。
而她，给出了第三种答案。
不卑不亢，只谈事情。
“周解元的好法子，怕是还缺一样东西。”年轻人笑意不减，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钩子，要将她灵魂深处的盘算都勾出来。
“银子。”
“你救灾的善心可嘉，但数千人的嚼用，不是小数目，本官倒是可以资助一二。”
他递出了饵。
一为测试她是否贪图捷径，二为将这场“以工代赈”的功劳，顺理成章地分走一半，甚至变为他的“主导”。
周亦舒心中明镜一般。
她躬身一揖，姿态恭敬，言辞却滴水不漏。
“谢大人美意。只是，这笔钱，学生不敢让大人来出。”
“哦？”
“此地乃天子脚下，京畿之地，流民之祸，是地方官吏之失职，亦是朝廷之隐忧。”
周亦舒抬起眼，直视着他。
“学生以布政使手令行事，所用之银，走的也该是官府的账目，将来好有据可查。”
“若用了大人的私银，这桩公事，便成了私恩。于公，账目不清；于私，学生也担不起这天大的恩情。”
一番话，把彼此划得清清楚楚。
我做的是公事，用的是公款，一切按规矩来。
你的私人恩情，我不要，也受不起。
年轻人脸上的笑意，第一次真正地淡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少年意气，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理智。
他不是在拒绝一笔钱。
他是在拒绝站队，拒绝被收编，拒绝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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