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他何等风光?
锦衣玉食,红袖添香。
春风得意,前程无量。
如今,他连一块能嚼烂的干饼,都是奢望。
夜里,他就和别的杂役一起,裹着一身臭汗,睡在冰冷的骡车下。
他想哭,可眼睛里只有干涸的血丝。
哭有什么用?
他只能把所有血泪,都咽进肚子里,熬成对未来的幻想。
京城!
他要在那里翻身!
他要在那里,将失去的一切,百倍、千倍地夺回来!
他幻想着金榜题名,幻想着权贵赏识,幻想着一步登天。
他甚至幻想着,当他有朝一日高头大马、衣锦还乡时,周亦舒……不,是周亦安,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人,会如何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
他要让那个人亲眼看着,没有周家,他沈从文,照样能平步青云!
驿站到了。
沈从文腿脚发软地跳下车,扶着车板,抬头望向遥远的北方。
京城,我来了!
他不知道。
他那个曾被自己鄙夷为“铜臭商户女”的未婚妻,此刻正坐在一辆轻便舒适的马车里。
沿着同一条官道,以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姿态,奔赴京城。
他们的车辙,在尘土中短暂交叠,旋即一个向北,一个向北。
一个奔向新生。
一个奔向地狱。
他更不会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有卑劣的幻想,都将在那座帝王之都,被她亲手碾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