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来资格彼此讥讽?”
跪在地上的文官们,后脖颈齐齐一凉,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皇帝竟把他们和求仙问道的自己,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称了。
怕肉身消亡的,躲进了丹房炼丹;怕名声湮灭的,躲进了故纸堆里守着清名。这般看来,谁又比谁更高明几分?
朝臣们神色骤变,齐齐高声叩拜:“臣罪该万死!”
这句“罪该万死”,他们今晚已经说了太多遍。从方才皇帝戳破众人私心开始,这是第几回了?
声音依旧洪亮,可那洪亮里,已然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态。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力交瘁的倦。
被帝王一句接一句剖开内心的算计与怯懦,比在午门外烈日下站一整天,还要磨人。
帝王神情依旧寡淡,目光缓缓挪至立在殿侧的许舟身上:“方才问及你后世评说,你只答‘无妨’。浮玉山的尸山血海走一遭,你反倒比朝中多数老臣看得更通透。那依你之见,何为不朽?”
满殿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齐刷刷聚在许舟身上。
这是一个比“何为真儒”更大的题目。
话题从个人命运,悄悄升到了人生哲学的高度。
满殿的老翰林们,都在心里飞快翻书,搜肠刮肚地回想。
《左传》《史记》《资治通鉴》里,关于“不朽”的论述有多少种?哪种说法最稳妥、最安全,既不忤逆帝王,又能显露出自己的学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