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夯土层,土质致密,掺着细碎陶片与炭粒。地产公司项目经理蹲下,用指尖捻起一点土,凑近鼻端:“这土……有股陈年酒糟味。”
老周没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铲,蹲下,沿着砖沿小心刮开浮土。一尺深,两尺深……当铲尖触到硬物时,他停住,换了一把更小的竹片,轻轻拨开最后几粒土。一具陶瓮显露出来,瓮口覆着一块青石板,板上用朱砂写着:“庚午年冬,青梧诸工埋粮于此,待来日。”
项目经理伸手要掀石板。老周按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枯瘦,却稳如铁钳。“等等。”他说,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压过了推土机的余震,“让土,再睡一会儿。”
那天夜里,林砚独自回到厂区。月光如水,泼洒在断壁残垣上。他循着记忆走向那片被推平的田。在推土机履带最深的印痕旁,他蹲下,用手扒开松软的新土。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硬物——是半块碎砖,断面整齐,上面竟有浅浅刻痕:一个简笔小人,叉腰站立,头顶三道短竖,像麦芒,又像火焰。
他把它带回宿舍,洗净,摆在窗台。月光下,那三道竖痕泛着幽微的釉光。
二〇〇六年,青梧地块完成招拍挂。地产公司宣布将在此建设高端住宅“梧桐郡”。规划图上,红壤田的位置,赫然是中央景观湖与下沉式会所。林砚辞去了新单位的入职手续,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注册了一家名为“砚土”的小型文化咨询公司,办公室就设在原厂办大楼一楼——那间曾贴满安全标语、如今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几十年前刷的墨绿色油漆的旧房间。
他不做地产策划,不接商业文案。他只做一件事:收集脚印。
他走访所有能联系上的青梧老职工,请他们提供旧物:一双穿了二十年的劳保鞋,鞋底纹路已磨平,却仍固执地保留着左脚内侧一道细微的凹陷;一本泛黄的《赤脚医生手册》,扉页写着“赠青梧厂卫生所·1976”,内页密密麻麻批注着草药配伍,字迹随年份由工整渐趋潦草,最后几页,全是铅笔画的植物根系图,旁边标注:“此根入土三尺,吸铁,解毒”;还有一盘磁带,标签手写着“青梧厂广播站·1983年国庆特别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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