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报纸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陈默在木板床上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昨夜残留的惊悸中狂跳。他盯着屋顶黢黑的房梁,那硝烟味、爆炸声、年轻祖父绝望护树的画面,依旧在脑海里灼烧,清晰得不像幻觉。他抬起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42号树皮时那股灼热的电流和深入骨髓的悲怆。
这不是梦。祖父的笔记本,那些带着情感的记录,是真的。这片沉默的茶山,藏着活生生的记忆。
最初的恐惧和眩晕感在晨光中稍稍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更急迫的渴望——他要弄清楚。这渴望压倒了不安,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他翻身下床,顾不上洗漱,径直走到窗边。晨曦中的茶园褪去了月夜的诡秘,显露出青翠宁静的本色,一垄垄茶树整齐地铺向山脚,每一棵都顶着露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它们看起来如此普通,谁能想到它们的树皮之下,封存着过往的时光?
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钉在垄头的编号木牌,最终停留在不远处的17号茶树上。它比42号更靠近老屋,枝叶也更繁茂些。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涌入肺腑,稍稍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他走到17号树前,没有像昨夜那样犹豫,带着一种近乎考古学家触碰文物的谨慎,伸出手指,轻轻贴上了那粗糙的树皮。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实。一秒,两秒……就在他以为昨夜只是某种应激反应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暖流倏然涌入。
眼前不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是午后明媚的阳光。地点似乎就在这老屋前的空地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梳着两条乌黑长辫的年轻姑娘(知青小鹿?陈默脑中闪过笔记本里偶尔提及的名字)正坐在一张小竹凳上。她对面,是年轻许多的祖父陈德山,穿着同样朴素的粗布衣裳,背脊挺直,神情却带着少见的局促和认真。他粗糙的大手里,笨拙地捏着一支细小的毛笔。
“德山哥,看好了,‘茶’字是这样写的……”小鹿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溪流。她微微倾身,白皙的手指握着祖父的手腕,引导着他在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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