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攒动。人们从各自的单元门里涌出,脸上带着未褪的睡意和难以置信的惊惶。议论声、质问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像一群受惊的蜂。
“真……真要拆了?”李阿姨挤在最前面,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张通知,声音带着哭腔,“我的向日葵……我的向日葵才刚长起来啊!”她身后,那几株幸存的幼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晨露。
张师傅站在人群外围,沉默得像块石头。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天刨花的木屑清香。妻子紧挨着他,脸色苍白,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张……那补偿款……儿子的学费……”张师傅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公告栏上那冰冷的通知,又掠过角落里陈老师那被挤得变了形的纸条,最终落在自己家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门上。
“签了字就能拿钱!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留恋的?”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是住在三号楼、平时就爱占小便宜的刘婶,她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飞溅,“新房子多好!又大又亮!你们还犹豫什么?”
“放屁!”一个洪钟般的声音炸开,是退休的老工人赵大爷,他气得胡子都在抖,“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说拆就拆?左邻右舍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拆散了,搬走了,钱能买回来吗?啊?能买回来吗!”他用拐杖重重地杵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人群骚动起来,支持刘婶的和支持赵大爷的互相争执,声音越来越高,情绪像被点燃的干草,火星四溅。不安和恐慌在空气中弥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雨连绵、彼此冷漠的时期。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温情,在巨大的现实利益冲击下,显得如此脆弱。
“都别吵了!”一个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穿透了嘈杂。是小凯。他不知何时爬上了公告栏旁边的石墩子,高高地站在上面,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扫视着下面一张张或激动、或犹疑、或愤怒的脸。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曾经叛逆、如今却似乎脱胎换骨的少年身上。
小凯深吸一口气,指着公告栏上那张几乎被忽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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