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日,江南落了场罕见的大雪。古寺的屋檐下悬着长长的冰棱,藏海在厨房生了炭火,铜壶里的水咕嘟作响,正温着去年的梅酒。
“寺门被雪压得推不开了。”庄芦隐掀帘进来,肩头落满雪,手里捧着个陶瓮,“前几日埋在梅树下的醉蟹,该起了。”
藏海接过陶瓮,揭开泥封时酒香混着蟹膏的醇厚漫开来。他取了两只青蟹,用竹刀剖开,橙红的膏黄凝在白瓷盘里,像极了夕阳落在江面上的颜色。“庄之行今早派人送了信,说西域都护府的图纸批了,开春就让匠人启程。”
“那孩子性子急。”庄芦隐往炭盆里添了块松柴,火星噼啪溅起,“当年我像他这般年纪,总想着争个输赢,倒不如现在守着炉火温茶来得踏实。”
藏海给两只白瓷碗斟上梅酒,酒液里浮着几粒话梅。他忽然想起在平津侯府的第一夜,庄芦隐也是这般与他对饮,只是那时杯盏里盛的是试探与猜忌,如今只剩炭火的暖意。
雪停时,两人并肩扫寺门前的积雪。庄芦隐的咳嗽近来犯得勤了,扫不了半刻便要歇下,藏海接过扫帚,见他扶着门柱喘息,鬓角的雪很快融成水珠。“明日让山下的郎中再来看看。”
“老毛病了。”庄芦隐摆摆手,望着远处白茫茫的田野笑,“你看这雪多干净,倒像把前尘往事都盖了去。”
开春后,藏海要去西域监工。临行前夜,他在灯下整理图纸,庄芦隐端来一碗莲子羹:“这是你先祖传下来的营造要诀,我找了半辈子才寻到,你且带着。”
泛黄的纸页上是蝇头小楷,记着如何让梁柱抵御风沙,如何让屋顶接住雪水。藏海指尖抚过那些墨迹,忽然发现最后一页有行新添的字:“匠人营国,不在巧技,在人心安稳。”
“这是你写的?”
“是。”庄芦隐望着窗外抽芽的柳树,“当年毁了太多东西,才明白最难的不是建造,是让建好的东西守得住岁月。”
藏海在西域待了两年。都护府的城墙砌得又高又厚,城中心仿照江南样式建了水榭,引来雪山融水蜿蜒穿城,夏日里孩童在水边捉鱼,竟有了几分江南的模样。他时常收到庄芦隐的信,字迹渐渐颤巍巍的,却总不忘说寺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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