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王勋没回头,声音不高,却让风雪都滞了一瞬。
阿塾脚步一顿,灰袍下摆被朔风掀开一角,露出内里缝着的《墨经·经说》残页。
他拱手:“王老将军,此乃新都‘民授田’首测区,按《农桑律》第七章,流民配给,须以实测墒情、地脉流向、日照倾角三者为据,方得定额。”
王勋缓缓起身,拍掉掌心黑土,忽然笑了。
那笑不达眼底,只牵动嘴角一道旧疤:“阿山长,你量的是土,我量的是命。”
他抬手,指向身后老兵:“老疤断了右臂,肠子漏出来三尺,自己塞回去,又替我挡了两箭;狗剩瞎了眼,却靠耳朵听风辨箭,替全队拔了十七个斥候;还有那边瘸腿的刘四,拖着半条烂腿,在雪地里爬了三天,就为把伤药送进被围的烽燧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最后落回阿塾脸上:“他们拿命换的地,你拿把尺子,就想量成‘民授’?”
阿塾未怒,只轻轻抚过手中水准仪黄铜镜筒:“律法不认命,只认数。田籍归档,须合《九章算术·均输》之理,否则——”
“否则怎样?”王勋截断他话,忽地抬脚,狠狠踹向田埂旁一株枯松。
树倒,雪崩。
老疤应声而出。
独臂抡起铁锹,寒光劈空,不砍人,专劈器——“哐啷!”一声巨响,水准仪黄铜镜筒应声碎裂,镜片迸飞,几片溅到阿塾灰袍上,割开细小血口。
老疤喘着粗气,铁锹尖挑起半截断尺,杵在地上,震得积雪簌簌而落:“读书人的尺子,量不准杀人的血债!”
他身后,数十名伤残老卒齐步向前,靴底踏雪,竟踩出整齐鼓点。
阿塾站在原地,未退半步。
他低头看着胸前被割破的袍子,目光掠过铁锹刃上凝着的暗红冻血,又抬眼,望向远处新都方向——那里,一座尚未封顶的六层石塔,正矗立于地脉交汇点上,塔尖未装琉璃瓦,只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十二粒银灰雾珠,此刻正无声旋转。
其中一颗,映着老疤独臂挥锹的瞬间。
卫渊站在塔顶监控室内。
脚下是整座新都的拓扑沙盘,由三百二十七万顷冻土剖面数据实时重构,每一粒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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