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这么乱下去,怕是要出大褶子。”
他虽然擅长税法,但面对这种战时状态下、涉及十一州庞大资源的统筹,终究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张良接过批条,吹干了印泥。
他环视了一圈这嘈杂、忙碌却略显无序的公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无妨。”
张良收起批条,拍了拍杨炎的肩膀。
“再撑两日。”
“等那位把《南境律》和《黄册》的大框架定下来,腾出手来……”
张良指了指那张空悬的主位——那是留给吕不韦的位置。
“等他坐到了这儿。”
“不管是千万石的粮草,还是亿万两的库银。”
“在他手里,都会变得像数自家后院的萝卜一样简单。”
杨炎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算尽天下的商人形象。
“真有……那么神?”杨炎喃喃自语。
“比你想的,还要神。”
张良转身,白衣飘飘,走出了公房。
“那是能把整个天下,都装进账本里的人。”
中原,豫州陈留郡。
天阴得像口扣下来的黑锅,冻硬的黄土路上,不见半点生气。
锦衣卫总旗赵武,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破羊皮袄,蹲在城隍庙倒塌的墙根底下,两手插在袖筒里,像个逃荒多年的老兵油子。
他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世道。
“当啷。”
街对面,一家没挂牌子的米铺门口,几个差役正踹开半掩的门板。
“奉旨征粮!都他娘的别装死!”
领头的差役挥着铁尺,砸得柜台木屑横飞。
“皇上有令,支援前线!每户再缴三斗米!没有米就拿丁壮抵!没有丁壮就拿女人抵!”
铺子里,掌柜的早跑了,只剩下一个看店的伙计,跪在地上把头磕出血印子。
“官爷……真没了……耗子进来了都得哭着走……”
“没了?”
差役冷笑一声,铁尺狠狠抽在伙计背上。
“那就扒房子!拆木头!把这身衣裳给老子扒下来!”
街面上,类似的哭嚎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阴沟里,躺着几具还没硬透的尸体,身上的棉衣早被人扒光了,赤条条地蜷缩着,像是一堆发青的烂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瘦得脱相的孙子,跪在路中间,手里举着根插着草标的木棍。
“卖了……谁要啊……给口吃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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