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一人轻哼,继而数声附和,旋律断断续续,如幽灵般在大藤峡上空回荡。
那是黔地和蜀地的歌谣。
听到家乡的歌曲,山头上的黔军士卒纷纷起身,循声望去。
山歌悠悠自南方的敌军军营传来。
一阵山风卷过,歌声随风蔓延开来,从南方一路回荡到北面的崖顶,随后是另一支蜀音小调。
听着听着,越来越多绝境之中的黔兵川兵不受控制地哭出声,不由自主地跟着唱了起来。
很快,一人之唱变成多人齐声应和。
张必禄听得神情骤变,脸色青白交杂。
他出帅帐巡视了一圈,在擦枪、磨刃的人越来越少,唱歌的人越来越多。
许多川黔士卒眼神虚浮,眼眶塌陷,望向远山,望向雾霭深处,像在辨认方向,又像什么都看不见。
这些黔歌川曲,威力比重炮的炮弹要大得多。
张必禄心知军心已经不可用。
想到突围时所携带的干粮这几天也吃得差不多了,张必禄愈发心烦意乱。
回到帅帐,张必禄重新打开彭刚送来的信件,回想着李瑞和他说的短毛教匪善待俘虏之事。
内心经过一番艰难的挣扎,张必禄还是写了一封书信,喊来黔营的遵义协副将常胜。
常胜是他的四川老乡。
这次入桂,川黔两地绿营实在无将可点,张必禄这才点了常胜随他入桂剿教匪。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剿着剿着,他们反被教匪给包围了。
“常胜,你带着黔营和川营的老兄弟下山吧,给我这个老头子陪葬,不值当。”张必禄郑重地把信交给常胜。
“我白日观前古州镇总兵李瑞说话时的神态,他不是被胁迫的,也没有说谎,短毛确实不杀降。你们没劫掠过浔州府的村墟,短毛不会为难你们的。”
在绿营浸淫了大半辈子,当了大半辈子的绿营军官。
看穿一个前绿营军官有没有说谎的本事,张必禄还是有的。
“军门!卑职愿带着老兄弟再冲一次,带军门突出教匪重围!”常胜痛哭流涕地跪在张必禄面前,表示愿意再尝试突围。
突围?
有突围成功的希望,张必禄又何尝不想拼一把?
但长毛短毛们早已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川黔两营的是士卒思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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