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艰难。
余下的牙兵已不足百人,竟是在明知城池已失守的情况下,无一人投降、逃窜。
「噗。」
「噗。」
风雨渐大,每一个栽倒在地的牙兵都是抢至刘仁赡身前作战直至被砍倒在地,血从他们身体的窟窿中涌出,他们瞪大了眼,眼中没有恐惧。
一开始,萧弈觉得这一战格外艰难,可渐渐地,他明白过来。
这些牙兵并不是忠于南唐,也不是不惜命,而是愿意陪刘仁赡赴死。
寿州守到如此,凭借的只是刘仁赡一人而已。
刘仁赡本可退守城头、巷战、突围、以郭信性命要求他退兵,可他什么都没做,因为他知道援军指望不上,寿州已成绝望,失守是注定的。
此战,他求的不是胜,而是死得体面。
武夫当国的乱世,几乎没有人愿意用性命来成全忠义了。若有,这个人一定是个异类,倔强、固执、不被解释,也不会有好下场。
但萧弈认为该有这样的人。
「阿爷!」刘崇谏嚎啕大哭,哀求道:「求你了,降了吧!」
哭声凄厉。
萧弈却愿意让刘仁赡求仁得仁。
于是,他握紧长枪,迎了上去。
「噗。」
雨幕中,萧弈对上那双苍老、固执的眼,看著它渐渐失去光彩,也看到了最后一丝欣慰。
一具魁梧的身躯轰然坠入泥泞。
这乱世,又一个宿将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