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浸染着青岩城西区破败的街巷。古砚背着陈三,身影在昏暗中拉长,如同负着一座沉甸甸的、由痛苦和绝望堆砌而成的山。
每一步踏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都牵扯着他未愈的伤势。右臂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左臂臂骨裂开处传来阵阵钝痛,内腑因苏媚儿那阴毒一击依旧隐隐作痛。但他背脊挺得笔直,稳当地托着背后那轻得令人心慌的躯体。
陈三残破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破碎不堪的、夹杂着血沫的“嗬嗬”声,像破损的风箱,每一次抽动都仿佛用尽了全力。古砚只能将所剩无几的温和灵力,更加小心地渡入他体内,勉强维系着那缕摇曳将熄的生命之火。
他原本想带陈三回自己那简陋的住处,但身后可能存在的眼线和赵家在此地盘根错节的势力,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需要找一个绝对隐蔽、无人打扰的地方,至少……让陈三能安静地走完最后一程。
城西多荒废的院落和杂乱的山脚棚户。古砚凭借记忆,避开偶尔过往的行人,钻进一条污水横流的窄巷,最里头有一间半塌的土坯房,早已废弃多年,连乞丐都不会在此落脚。
他小心翼翼地将陈三放在角落里一堆相对干燥的稻草上。洞内光线昏暗,只有破窗透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陈三那不成人形的轮廓,空洞的眼眶对着低矮的屋顶,无声地诉说着极致的惨烈。
古砚沉默地取出清水和伤药,动作尽可能轻柔地擦拭着陈三脸上干涸的血污和污秽。清水很快被染成浑浊的暗红色。他又取出那枚得自秘境、药性最温和的疗伤丹药,捏碎后,混合着清水,试图撬开陈三无法完全闭合的牙关。
药液顺着嘴角滑落大半,只有少许渗入。古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这只是徒劳的安慰。陈三的伤太重了,四肢尽断处早已坏死发黑,五脏六腑被阴毒手段侵蚀得千疮百孔,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惊人的怨念在吊着最后一口气。
就在古砚准备再次尝试喂药时,陈三残破的身躯猛地剧烈痉挛起来!
那“嗬嗬”声变得尖锐而急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躁和痛苦。他仅存的那点残肢胡乱地挥动着,猛地撞开了古砚递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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