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道:“一个失败者,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告诉我们,光有好心,光有能多打粮食的政令,还远远不够,你得看什么时候推,推到什么程度,手里又有没有压住反扑的底牌。”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要知道,荆襄终究不是每个地方都是一刀一剑打下来的,在地方上,我必然需要做很多妥协,才能换来整个荆襄的稳定,用最快的速度和朝廷谈条件,摆脱赤眉色彩,披上合法的外衣。”
“所以《恤民令》里的均分田地,其实远远没有做完!虽然表面上我用军队和各种手段强行压制着地方,导致那些没有破灭的大族不敢公然反抗,可他们也用臣服换取了足够苟延残喘的东西,我只要不想沦为世人一同声讨的屠夫反贼,就一定不能彻底去撕破脸,屠戮他们!”
他闭上眼,无奈道:“站的位置越高,便越能发现,妄图一下子打破所有规则改天换地的热血,死得往往最快,因为越是不遵守规则的人,就越会遭到规则的反噬!现在你便能理解,为何我要向朝廷低头以换取官身,为何我明明当初就能拿下南阳,甚至图谋中原,却要收缩兵力,休养生息整整一年!”
“所以,我若是在荆襄腹地,不顾一切地强行推行包产到户。”
顾怀睁开眼,一字一顿:“当他们意识到我要做的是让所有人,不管是世家大族出身,还是三代贫农,最终都落到同一起跑线上,那么就不是在割他们的肉了...而是在要他们世世代代,子子孙孙的命!”
“狗急了还会跳墙,这些人一旦发现自己要被彻底剥夺,他们就会彻底抛弃一切伪装,联手疯狂反扑!而荆襄外面的那些人,也会将我视作妄图颠覆整个天下千百年来秩序的疯子!”
“到那时,我好不容易才整合起来、刚刚有了点起色的荆襄,立刻就会陷入遍地烽火的动荡之中!”
他看着王五,面无表情:“我不能冒这个险,所以我只能一点一点地去削弱他们,用上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试试看能不能做到这个我从未改变过的目标。”
王五站在一旁,听得那是似懂非懂。
对于他来说,什么世家门阀、什么阶极斗争,都太过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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