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真的是座很大很大的城池。
所谓“一城镇蜀地”,这句话,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作为这天府之国的中心,两百年的承平,让这座城池不断扩张着,无数的坊市、深宅、暗巷隐藏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数以几十万计的生灵在这里繁衍生息。
而要在这么大的一座城池里,寻找到一个人。
还是一个被当权者秘密关押、生死不知的人。
其难度之大,可想而知,无异于沧海遗珠,海底捞针。
但好在,荆襄对于蜀地的布置,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了--甚至早于顾怀受封荆州牧之前,几乎是南阳陷落的同一时刻,顾怀就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西边的这片巴山蜀水。
毕竟,连远在千里之外长安,他都能好整以暇地落下了一手又一手的闲笔,更何况是这卧榻之侧、始终如芒在背的蜀地?
跟随尘松老道人一同来到蜀地的清明与谷雨,固然是杀招。
但暗地里,在这漫长的大半年时间里,早就已经不知道有多少谍子,悄无声息地散入了这片土地。
毕竟,在这种世道,就算没有上庸戍兵越境那档子事,荆襄与蜀地之间,也绝不可能是守望相助的邻居。
霜降走在成都的街道上。
一年多的风霜洗礼,加上南镇抚司里那种终日与鲜血、阴谋相伴的生活,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初那个山林猎户的瘦弱模样,长成了一个肩背挺拔的青年。
如果不去看他那双总是泛着冷意的眼睛,他走在人群里,身上倒颇有些蜀地常见的游侠味道。
他走入一条幽深的巷子。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正蜷缩在角落里打着哈欠,一个挑着担子的卖货郎正靠在墙边歇脚,还有一个在屋檐下避雨的佝偻老妪。
霜降没有停留,只是在这条不过几十步长的巷子里穿行而过。
再从巷子的另一头走出来,重新汇入另一条主街的人流中时,他的袖口里,已经多了几张纸条。
天色将晚。
霜降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缀着任何尾巴后,最终走回了城东一处隐秘的院落。
推开门,暗哨并未发出示警,他径直走进正堂,将刀摘下挂在一旁,然后走到桌前,将那几张纸条一一展开,铺平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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