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封条像两道凝固的血痕,横亘在“念光”工作室明亮的玻璃门上,刺目,冰冷,带着一种官方威权的无情宣判。封条上那枚黑体公章如同一只闭合的眼睛,拒绝注视门内曾经流淌的创意与热情。胶质在晨光中泛着黯淡的光泽,边缘处细微的皱褶像是伤口愈合时不平整的疤痕。
昨日的喧嚣、愤怒与绝望,在冷硬的现实面前,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压抑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这死寂有种重量,压得人胸腔发闷。玻璃门内,依稀可见倒伏的椅子、散落的草图纸、依然亮着的半台显示器——时间在这里被突然掐断,像一首未完成的交响乐戛然而止。
团队成员们聚集在楼下,或蹲或站,像一群被突然驱离巢穴的幼兽,茫然地望着那扇再也无法进入的门。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满人行道,却照不进每个人晦暗的眼底。那光越是明媚,越衬得眼前的现实荒诞而残酷。有人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的一粒石子;有人抱着胳膊,指甲深深掐入臂膀;有人仰头看着工作室所在的五楼窗口,眼神空洞。
空气里有种黏稠的无力感,混着清晨未散的凉意,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陆征是最后一个从楼里出来的。他的脚步很稳,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一些,像在默默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他手中提着一个简约的黑色电脑包,那是工作室刚起步时团队送的礼物,边角已经磨损。他在门口停顿了大约三秒,目光从封条上缓慢掠过,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扫了一眼或沮丧或愤懑的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微凉的空气:“都别愣着了。”
那声音里有种奇特的质地——不是鼓舞,不是安慰,而是一种近乎冷硬的务实。它劈开了弥漫在人群中的茫然,带来一种刺痛般的清醒。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动作冷静得仿佛只是要进行一次普通的商务出行。“带上必要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跟我走。十分钟后,街对面的‘悦来客栈’大厅集合。”
“悦来客栈?”有人小声嘀咕,那是一家廉价的经济型旅馆,环境嘈杂,与他们昔日充满设计感的工作室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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