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访的族中耆老和门生故吏,痛心疾首。他年逾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刻却因激动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往昔,欲读圣贤书,需正衣冠,净手焚香,入藏书之楼,沐浴先贤遗泽,揣摩历代大儒之心血。何也?敬也,畏也,知学问之艰难,大道之不易也!而今如何?东市之上,贩夫走卒,持数枚铜钱,即可购得经书一卷,与菜蔬鱼肉同置一篮!公藏阁中,黄口小儿、商贾贱役,与士子同处一室,摩挲书页,高声诵读,甚或交头接耳,嬉笑怒骂!斯文扫地,一至于斯!”
他颤抖着手,指着案几上几份从市井搜集来的粗劣印刷品,一份是《论语别裁》的摘抄,一份是某小报上议论“本末之辨”的文章,还有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浮世镜》。“再看此等文字!竖子村夫,略识之无,便敢妄解圣人之言,谤讥先王之道!说什么‘三代之制不可尽泥’,说什么‘通商亦可富国’,更有甚者,借小说稗史,影射朝政,讥刺士绅,语多悖逆,几同倡乱!此等文字,若在以往,私相传授尚且不敢,如今竟可公然刊印,市井叫卖,无知小民,争相传阅,以为新奇!长此以往,圣学何存?纲常何在?人将不人,国将不国矣!”
崔琰的悲鸣,道出了无数正统士大夫的心声。他们恐惧的,不仅是知识获取的便捷化,更是知识神圣性的消解和解释权的分散。当经典成为市井可随意买卖的“货物”,当圣人之言可以被任何一个识字的“愚夫愚妇”随意解读(哪怕只是自以为是的解读),当对“道”的阐释不再被他们垄断,他们赖以存在的文化霸权、道德优越感,便如同沙上之塔,开始摇摇欲坠。
其次,是社会身份与等级秩序的松动所带来的强烈不安。士农工商,四民有序,这是传统社会的基石。士为四民之首,不仅仅因为其掌握知识,更因为他们是连接皇权与民间、规范社会伦理、维系礼法秩序的关键阶层。他们的地位,由知识、由科举功名、由世代累积的文化声望和联姻网络共同铸就,坚不可摧。
然而,新出现的景象,正在无情地冲刷着这道界限。公立图书馆里,那个绸缎商之子与县学生员辩论地理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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