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转着庄严的光泽。
朱翊钧展开双臂,任由太监们一层层为他穿戴。
蔽膝、大带、玉佩、绶环……每一件都依古礼,一丝不苟。
最后是那顶最重的十二旒冕冠。
当冕冠被小心戴稳,十二串白玉珠旒垂落眼前,微微晃动,遮蔽了部分视线时,朱翊钧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就是这一顶冠,这一身袍,将那个有血有肉、会记错孙子年龄、在凭吊故人时,也会愁闷的朱翊钧,包裹成了“天子”,成了端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裁决天下事务,这个世界上,权力最大的人……
他微微转动脖颈,适应着冠冕的重量,看向镜中那个完全不同的自己——威严、肃穆、高不可攀。
方才那一丝属于凡人的感怀,已被完美地收敛于这身华服之下。
“太子呢?”朱翊钧问道,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沉稳。
“殿下已在殿外候着。”陈矩答。
“走吧。”
卯初,天边刚刚透出蟹壳青。
乾清宫门大开。
朱翊钧步出殿门,太子朱常澍已身着杏黄色朝服,恭立在丹陛之下。
见到父皇出来,太子立刻躬身行礼。
皇帝仪仗早已列队等候。
金瓜、钺斧、旌旗、伞扇……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沉默地展示着皇权的森严。
朱翊钧登上玉辇,太子跟随在侧。
陈矩高唱:“起驾……”
之前的朱翊钧上朝都是走着去,可四十五岁之后,在言官的奏疏攻势下,他不得已又恢复了这个他三十多都不太需要的宫中仪仗。
队伍缓缓移动,碾过平整的青石板御道,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穿过一重重洞开的宫门,向着前朝的皇极殿行去。
秋风掠过宫墙,带着寒意,吹动仪仗上的流苏和旗帜。
朱翊钧端坐辇中,目光透过晃动的珠旒,望着两旁飞快后退的朱红宫墙和鎏金铜兽。
三个月未见,这走了无数遍的路径,竟也有些陌生了。
与此同时,宫门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京官们早已按品级列队等候。与三个月前太子监国时的惶惑不安不同,今日宫门外虽也肃静,却隐隐流动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盼。
官员们互相用眼神示意,整理着本就整齐的冠带,不时望向那紧闭的宫门。
“听说陛下清减了些,但精神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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