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放在御案空着的一角。
放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放好奏章,他退后三步,又跪下,磕头。
自始至终,朱翊钧没看他一眼,没发一言。
殿内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铜漏滴水的嗒嗒声。
魏忠贤退出去了。
殿门重新合上,将那抹大红身影隔在外头。
而朱翊钧自始至终都在看着这本诡异的文本。
这些年间,大明朝的小说事业到达了一个崭新的高度,特别是江南那边,带颜色的,不带颜色,影射朝政的,甚至是直接批评的,都敢被刊发出来。
因为开海,民间对于大海有了想象,很多没有出过海的文人,凭借着自己的想象,写出了数本大卖的话本。
最火的一本就是,海客谈瀛记……
而朱翊钧手中拿着的就是这本。
天津卫坊间刊印的。
朱翊钧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等到民间有了大热的书后,锦衣卫都会给他淘来,而这本海客谈瀛记,说白了,还是没有逃脱神神鬼鬼那一套,不过,却搬到了海上。
其中有一个情景,让朱翊钧看的有些不高兴,因为他明显感觉出来,这个写作的文人,在里面夹杂了私货,醋多饺子少。
万历三十八年,闽海渔户陈阿三,驾小艇捕鱼于洋面。
日午,雾起,浪平如镜,忽见一物浮于波心,近观乃一男子,面白如纸,衣履褴褛,气息奄奄。
阿三急曳上船,以干衣覆之,灌以热酒,半晌方苏。
阿三问:“此地离岸数十里,君何落水?”
男子茫然答:“非福建也。”
“然则何处?”
“往皇明州,将靠岸时,舟覆,同船尽没,唯我独活。”
阿三骇异:“皇明州距此千里,无舟楫,何以至此?且近月无覆舟之讯。”
男子瞠目,良久自语:“我竟至此耶?”又抚胸顿足:“当时呛水窒息,明明已死,何以复生?”
阿三细观之,见其衣上霉斑密布,肌肤冷硬如铁,无半分活人气。
阿三毛发倒竖,知遇鬼矣。
男子亦觉身冷如冰,低头见水中倒影,透明无质,始悟己死一年,魂随波漂,执念未散。
雾益浓,男子渐显虚无,唯余呜咽:“求生而死,冤哉!”
言毕,化一缕青烟,散于浪涛间。阿三急摇舟靠岸,不敢复言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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