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又苦又涩的东西。
「我不求大哥饶我。流放也好,杀头也罢,都是我的报应。」
他慢慢擡起目光,看向吴晔的脸,那双眼睛里的狂傲和戾气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近乎悲凉的平静:
「但我想求大哥一件事。」
吴晔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咸不淡:
「说来听听。」
吴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片浮木前调整呼吸。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听说大宋的船队,在泉州那边,已经能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有的船去了真腊,有的船去了三佛齐,还有的船沿著海岸一直往南走,走到没有人知道名字的地方。」他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光,那是一种吴晔从未在吴晟脸上见过的神情:
「大哥,若是我注定要客死异乡,能不能一一让我死在更远的地方?」
吴晔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小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居然迸发出一种名为理想的光芒,没错,理想……
「我这一辈子,十九年,就活在吴家村方圆十里地的地方。
我以为那些田产、那些祖宅、那些铺子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东西了……坐在囚车里进了汴梁城,看见那座城墙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活得多可笑。
兄长,我不怕死,我怕我死的时候,眼睛闭上的那一刻,脑子里能想起来的只有吴家村那几间破屋子和村口那条土路。」
「弟弟自知犯下大错,不容于天地!」
「所以我无脸求兄长什么,只望如果我注定客死异乡,还请兄长全我出去看看的心愿!」
吴晔:……
他自己都料不到,自己这个泼皮弟弟居然还藏著一颗「世界很大,我想出去看看」的决心。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吴晟的杰能看出来他确实是真心实意。
虽然事情很离谱,可吴晟有远去他乡的理想,未必不是真的。
在封建时代,百姓一辈子,可能就只生活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
大部分人如同被圈养的羊一样,他们不会想著远方的世界,而将羊圈理所当然的视为所有。可是总有一些人,他们的心向著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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