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八月的湘南,热得邪门。
连着半个月没下一滴雨,太阳像个烧红的铁饼,死死压在头顶。田里的稻子早就枯了,稻穗干瘪得像老头的胡子,风一吹,簌簌地掉粒。村里的井大多干了,只剩下村口那口老井还有点浑水,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挑水,为了一瓢水,常常打得头破血流。
沈砚之骑着那匹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绑腿打得整整齐齐,腰间挎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勃朗宁手枪。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上聚成一颗水珠,滴落在马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眯起眼睛看了看天。
天是那种病态的灰白色,没有云,没有风,连一只鸟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是前几天被北洋军烧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