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瑶光则是累得气喘吁吁,根本没力气再说话,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回那个让她厌恶的家。
寒风裹挟着鱼市胡同特有的腥臭味,扑向刚刚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的崔瑶光脸上。
鱼市胡同因为常年贩鱼,地面潮湿泥泞,崔瑶光那双原本精致的苏绣软底鞋早已看不出颜色,鞋底湿透。
冻得她浑身都在打颤。
李承烨走在前面,背影阴沉如铁,丝毫没有要搀扶她的意思。
好不容易熬到了胡同口,崔瑶光心中刚升起一丝终于可以歇口气、哪怕是瘫在没有蚕丝软被的床上也好的念头,一个让她厌恶至极的身影突然从斜刺里的阴影中冲了出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是这一带出了名的胡婆子。
穿着过时又洗掉色的杭绸缎面袄、领口油腻,嘴角长着一颗硕大且长着黑毛的媒婆痣。
“哎呦!这不是我们的秀才公跟秀才娘子吗?大过年的,这是从崔府回门回来啦?”
胡婆子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打转,视线像带钩子一样,最后定格在崔瑶光那身虽然沾了泥点子、却依然显得贵气逼人的织金缎袄裙上,夸张地拍手笑道,声音尖利得像刮锅底:
“瞧瞧,瞧瞧!我就说这崔家的大小姐长得真是水灵,哪怕是落到了咱们这鱼市胡同里,那也是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跟咱们这些粗人就是不一样!这一身行头,怕是咱们这胡同里的人几辈子都挣不来呢!”
崔瑶光闻到了胡婆子身上那股劣质脂粉混合着陈年大蒜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嫌恶地侧过身,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了胡婆子伸过来想要拉扯的手,然后极其刻意地抬起手,当着胡婆子的面,掏出帕子,将被她衣袖不小心碰触过的衣角狠狠地拂了拂,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剧毒的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