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午饭休息一会儿给声声喂过奶出门上班时,看见刘来富抱着刘晋从吉普车上下来进屋。
那估计不是啥大事。
事情很大。
刘来富抱着刘晋回家,看到一脸殷切的老婆,深呼吸好几口,才敢开口:“凤华,医生说小晋这多半是药物副作用,当时为救命从丰春拿回来的链霉素,有的人用了之后,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甄凤华一张脸白得毫无血色,遭大罪之后两颊凹陷,已经哭过一遍又一遍,大眼抠抠着红得吓人:“这种什么情况?”
“就是…”刘来富一咬牙,“耳聋,再也听不见,没有什么手段能治好。”
甄凤华一生命运多舛,幼时家境贫寒,逃过难,要过饭,父兄勾搭上伪政府成为汉奸后,摇身一变成为呼奴使婢的娇小姐,读书习字上洋学堂,能识洋文能弹钢琴,曾经穿着学生装抱着书在校园梧桐树下散步,被人叫一声密斯甄。
也曾对一个进步青年偷偷起过旖旎少女心思,梦里两人你弹琴我唱歌,写尽世间美好。
倭人败走,父兄需要另一个靠山,把她当礼物一样送给军阀,成为军阀的第七任姨太太。
军阀喜欢女人穿改良旗袍,她就给自己做旗袍,伺候得小意温柔,在后院活得比其他姨太太好。
一朝变天,军阀和父兄都被新政府枪毙。
听说枪毙那天,校场上站满围观群众拍手称快。
还听说兄长挣脱绳索,在校场上跑了三圈,最终被按住,枪抵着脑袋,收尸的时候只剩下小半个头。
当年做为被解救妇女走出军阀后院,听说这些事,她很平静。
如今,依然很平静:“不就是听不见吗,我儿子还活着,将来还能娶妻生子,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