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他亲自带着最早那批追随者,在刚刚站稳脚跟的根据地,一村一寨,一亩一垄,从土豪劣绅、从蒙强军阀手中夺回,然后丈量、登记、分配土地时绘制的原始图册副本。
图上,田块被划分得相对细碎,但整齐,旁边标注着“佃户张老三,分得水田三亩二分”、“自耕农李石头,原有旱地五亩,补足中田一亩”......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刚刚获得土地、眼中重燃希望的农户家庭。
三十年前的《均田清丈图》,细致记录着如何将土地“分下去”。
三十年后的《土地兼并调查图》,冰冷呈现着土地如何再次“集起来”。
两张图,跨越三十年光阴,并置在这张书案上,在昏黄的油灯下,沉默地对峙。
窗外,远远地,传来一声悠长、尖锐、穿透寂静山野的汽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金属的震颤和蒸汽的咆哮,充满了这个时代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速度感。魏昶君知道,那是山下新修的、由几家民间商行联合投资的“津通铁路”,正在进行客运列车的首次夜间试车。
汽笛声渐渐远去,余音融入松涛。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魏昶君的目光,从两张对比鲜明的地图,移到启蒙会那份洋溢着乐观与自豪的“成果汇编”,又移到民会那份精打细算、雄心勃勃的“税收预测”。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欣慰,没有愤怒,也没有困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近乎疲惫。
他提起那支常用的狼毫笔,笔尖在砚台里慢慢舔着墨,墨汁浓黑如夜。
他面前,是三份等待批示、或至少是等待某种态度的文件。
任何一份,都可能引发明日朝堂上、市井间新的波澜。
笔尖悬在启蒙会报告的扉页上方,良久,没有落下。
移向民会的税收预测,顿了顿,又移开。
最后,悬在复社那份触目惊心的调查报告上方。
最终,他什么具体批示都没有写。
笔尖落下,却是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了八个字。
“潮水生时,堤坝安在?”
字迹苍劲,力透纸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笔锋深处的颤抖。
写罢,他放下笔,凝视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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