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铅灰色舱门,在陈援朝身后“咔哒”一声,缓缓合拢。
方舱内,那股属于军人的、铁血与威严的气息还未散尽,苏晚扶着几乎要脱力的顾屿,只觉得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工装,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就这么走了?”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像在看一头随时会重新扑回来的猛虎。
“他没走。”
顾屿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台被超负荷运转的大脑,此刻像一团烧红的烙铁,嗡嗡作响。
“他只是从一个敌人,变成了一个更难缠的狱卒。”
顾屿的目光,扫过这间属于他的、却又不再完全属于他的堡垒。
他知道,从陈援朝点头的那一刻起,这片荒原之上,就多了一双眼睛。
一双来自京城,来自权力最顶端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先吃饭。”苏晚没有再多问,她转身,从一个简陋的行军包里,拿出了两个还带着一点余温的、黑乎乎的杂粮窝头,和一个装着咸菜的搪瓷缸子。
这就是他们今天的晚餐。
窝头拉嗓子,咸菜咸得发苦,带着一股廉价的盐卤味。
顾屿没有半分嫌弃。
他接过窝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那粗糙的、带着谷物霉变气息的口感,让他那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而有些飘忽的灵魂,重新尝到了属于人间的、真实的味道。
他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来修复身体,也为了应付接下来的战争。
“咚咚。”
舱门,毫无征兆地,再次被敲响。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将顾屿护在身后。
门,没有被推开。
只是门上那个小小的、用来观察外部的舷窗挡板,被“咔哒”一声,从外面拉开了。
陈援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了舷窗后面。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方舱内一寸寸地扫过,最后,落在了顾屿和他手里那个黑乎乎的窝头上。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屿同志,”他的声音通过厚重的铅门传来,沉闷,不带任何感情,“总部对‘种子计划’的后勤保障,是有标准的。”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舷窗的挡板“咔哒”一声,重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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