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容不下。庾亮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邾城一败,他内心的支柱便塌了。他怀疑自己。他怀疑自己是真的无能,真的害死了毛宝,真的不配再提北伐二字。这才是他的病根。
“夫君,”王嫱放下书卷,“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说。”
“你说。”
“祖父在世时,曾有一回在书房里和我聊起往事。他说,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打胜仗,是打了败仗之后还能站起来。他举了两个人的例子。一个是祖豫州,雍丘城破之后带着八百残兵南渡长江,所有人都说北伐完了。祖豫州没有辩驳,只是重新募兵,重新练兵,三年之后又打回了黄河边。”她的声音轻而缓,“另一个人,是祖父自己。王敦之乱,祖父以白衣领扬州刺史,收拾残局。那几年祖父须发全白了,但从未在人前叹过一口气。祖父说,主帅不倒,三军便有魂。主帅倒了,兵再多也是散沙。”
她看着祖昭,没有再多言。
祖昭沉默良久。窗外阿渊醒了,咿咿呀呀的声音从耳房传来。芸娘放下络子,快步进去。片刻后,婴儿的啼哭变成了咯咯的笑声。祖昭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纸。
“你打算怎么回?”
祖昭提笔蘸墨,笔锋在纸上顿了片刻。“庾元规的病根是自我怀疑。邾城之败他归咎于己,朝中攻讦他无力反驳,北伐之志他不敢再提。三样加起来,便是绝症。要解此心结,不能只靠劝。”他的笔落在纸上,“北伐军不会坐视。”
王嫱走到案旁,静静看着。
祖昭的信写了整整两页纸。致庾翼部分,他详细剖判了荆襄战后的局势。邾城之败是庾亮不救之失,但夔安南征被击退、石城固守不失,是庾亮的统筹之功。功过不能相抵,亦不能以过掩功。江南士族攻击庾亮,表面是追究邾城之败,实则是打压江北诸将,阻挠北伐。
信中交代庾翼此时最该做的不是为兄长辩白,而是扛起庾氏的旗帜,主动承担荆襄军务,把军心稳下来。毛宝死了,但荆襄军中还有许多能打的将领。提拔新人,重用宿将,重新把荆襄军团捏成一只拳头。只要握紧刀,便无人敢动。北伐之志不可弃。这是庾亮当年最坚定的主张,也是庾氏与江南士族最根本的分野。若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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