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味还隔着一条大江，江南世家们的酒宴依然弦歌不辍。直到江北的战报堆满太极殿的案头，这种醉生梦死的平静才被撕得粉碎。
司马衍连夜召群臣入宫。
太极殿中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寒冬还冷。殿中诸臣传阅完蔡谟的急报，一个个面色发白。高邮失陷，江阳被围，广陵和东城每坚守一天便死伤逾千。石虎的游骑已经出现在长江北岸，远远望见赵军的黑旗在江边扬起尘土。
司马衍坐在御座之上，面色铁青，开口时声音压得很沉：“江北危在旦夕，诸卿可有援军之策？”
庾冰出列道：“陛下，江南援军仍在集结，最快还需二十日。”
殿中一片沉默。蔡谟等不了二十日，韩潜等不了二十日。广陵城能不能撑过今夜都是未知。
王恬出列，将韩潜的密信奉上，并将信中建议当众念了一遍。殿中顿时议论纷纷。殷浩当即出列反对，说韩潜此议不过是老调重弹，与其派援军去舆县冒险，不如集中兵力守住大江防线。
王恬霍然转身，盯着殷浩一字一顿：“蔡谟在江北拼死守城，韩潜被五万人围着还在替朝廷想退路。殷中领军若还有更好的办法，不妨说出来让满朝诸公听听。”
殷浩面色微僵，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谢裒站了出来，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陛下，舆县乃江北渡口咽喉，若舆县尚在我手，江北大军尚有一线退路，建康亦有一道江北缓冲。若舆县落入赵军之手，石虎便可在江北从容打造渡船，来日饮马长江，建康便再无门户可守。”
他拱手正色：“臣以为韩潜之议可行。”
庾冰也附和。
司马衍闭目片刻，睁开眼，下了决断：“着褚裒即率建康水步两万渡江，抢占舆县，接应江北大军。不得有误。”
褚裒出列领旨，转身大步出殿，铠甲的甲片在宫灯下闪过一道寒光。殿外的夜风中，长江涛声隐约可闻，隔着一道大江，对岸的烽火已经烧成了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