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投在墙壁上,一明一暗。
“这些年,江南士族在朝中替陛下挡了多少事?”周闵开口,语调不急不缓,像是自言自语,“石虎南侵,是我们调粮秣、征民夫、稳后方。国库空虚,是我们拿自家的钱填窟窿。陛下要北伐,要新政,要削藩,我们虽有怨言,何曾当面顶撞过?”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孔安和沈冲的脸。
“如今他要用江北那帮人,便觉得我们碍眼了。今日会稽的案子,查的是田产。明日呢?盐铁?漕运?兵权?一步退,步步退。周家倒了,两位兄台能独善其身?”
沈冲一拍案几:“怕他怎的?江南士族根深蒂固,真翻了脸,他这皇帝也坐不稳。”
“翻脸?”周闵冷笑一声,“翻脸有什么用。我们是臣,他是君。硬碰硬,我们赢不了。江北那帮人巴不得我们和陛下撕破脸,他们好坐收渔利。”
孔安放下茶盏,眯起眼:“周兄的意思是,不硬碰?”
周闵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暗格中取出一只黑漆木匣,放在案上。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封封书信。有些是这些年江南士族与朝中官员往来的密信,有些是地方上赋税田亩的底册副本,还有几封是江北商队在海上被劫后从船上搜出的货物清单。
“这些是周家几十年来攒下的家底。”周闵的手指在信函上轻轻拂过,“每一封都足够让朝中一批人掉脑袋。陛下要查周家,那便让他查。查得越深,牵连越广。等查到所有人头上,满朝文武谁不心惊?”
孔安微微皱眉:“这是自保之法,不是破局之法。陛下既然敢动手,就不会怕你拉人下水。”
周闵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池面上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所以,光自保不够。”
他合上木匣,话锋一转:“陛下身体不好,去岁咳血数次,太医令亲口对庾冰说过,心脉虚弱,不可操劳。可他日日夜夜批奏章到三更,满朝上下谁劝他歇过?”
沈冲愣了一瞬,孔安目光骤然锐利。
周闵没有再说下去,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像是在品味茶的回甘。
密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沈冲和孔安都是聪明人,周闵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都听懂了。不是要硬碰,不是要逼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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