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虞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而安稳。
自她记事起,她的梦境便从未真正平静过。三岁那年侯府血夜的火光、少年时反复出现的预知碎片、城楼之上炸药引爆前的轰鸣、密室里刀锋入肉的闷响……那些画面如同附骨之疽,日日夜夜缠绕着她,让她即便在沉睡之中,也始终提着一颗心,不敢真正放松。
可这一次,她没有梦见火光,没有梦见鲜血,没有梦见那些令人窒息的预言。
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浸泡在温软的泉水之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轻松。那种压在心头十五年的沉重、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种时时刻刻紧绷着的警惕,在这一场沉睡之中,悄然散去。
再次睁眼时,帐篷外已经是暮色四合。
天边染着一层淡淡的橘红,夕阳将落未落,余晖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温暖而柔和。京城方向的硝烟早已淡了许多,白日里震天的喊杀声早已远去,只剩下营地之中零星的马蹄声、传令兵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百姓哭声。
那哭声不再是绝望的嘶吼,而是劫后余生的悲恸与释然。
关心虞动了动手指,最先触到的,是一只温热而稳定的手。
那只手不算宽大,却格外有力,指腹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剑、执笔留下的痕迹。指尖微凉,却稳稳地包裹着她的手,仿佛只要这只手在,世间一切风雨都无法靠近她。
她缓缓转过头,便看见了计安。
他就坐在榻边,一身素色常服,没有穿象征权力的朝服,也没有佩戴锋利的兵器。他微微低着头,一手轻轻握着她的手,另一手则搭在她的脉门之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一瞬也不曾移开。
关心虞从未见过这样的计安。
平日里的他,即便再温和,眼底也藏着深沉的寒意与锐利,那是常年身处权谋漩涡、背负家国重担磨砺出的气场。可此刻,他眼底的寒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疲惫,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显然是许久未曾合眼。
“醒了?”
见她睁眼,计安的声音放得极轻,轻得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将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打碎。
关心虞微微点头,喉咙干涩得发疼,每一个字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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