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点头。他转过身走下门楼,穿过院子走进正堂。正堂也修过了,屋顶换了新瓦,墙壁抹了白灰,地上铺了青砖。正堂最深处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粗木长桌,桌上铺着一张地图,地图的四角用石头压着。桌旁放着几把椅子,椅子是用松木新做的,刷的桐油能照见人影。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铺在地图旁边。纸上写着他最近的收编记录——上个月收编了二百三十人,刘黑子的队伍盘踞在箕山一带,打家劫舍无恶不作。赵虎带人去剿,刘黑子不服,打了一仗死了十几个,剩下的投降了。崔清玄让他当了营长,拨了二百人给他,驻在东边的山头上。
这个月收编了王麻子的队伍,一百八十人,是从河北流窜过来的,手里有硬货,刀枪齐全。王麻子比刘黑子识相,没等打就投降了,主动献了五十匹马。崔清玄给了他一个营长的虚职,拨了一百五十人,驻在西边的山头上。
还有一股是李大脚,六十来人,躲在北边的山谷里,靠抢过往商旅为生。赵虎带人去,没费一枪一刀,李大脚自己绑了来投诚,说久仰崔公子大名,愿意效犬马之劳。崔清玄把他编入赵虎的亲兵营。三股土匪加起来,四百七十人。加上原有的残兵,再加上新招的流民,现在凑了将近三千人。
三千人。崔清玄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看了很久。三千人,在邺城不算什么。石虎的镇北营有一万五千人,兵强马壮,甲胄鲜明。但他这三千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从土匪窝里收编的,是从流民营里招募的。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好失去的。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不怕死的兵,比不怕死的将军更可怕。
赵虎端了一碗茶进来,放在桌上。茶是粗茶,泡得浓,颜色深褐,苦得像药。崔清玄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他需要苦的东西提醒自己,他还没有死。
“少主,还有一件事。”赵虎的声音压低了,“山下的人来报,说王导那边的人到了。”
崔清玄放下茶碗。“请。”
这座坞堡所在的位置,是大燕和东晋之间的三不管地带。
说“三不管”,是因为谁也管不了。往北是邺城,大燕的地盘,慕容冲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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