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仰头看龙门山的崖壁,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受。
那不是看,是被看。是那些凿在石头里的佛,在看站在石头下面的你。
崖壁高约数十丈,从河滩一直延伸到山顶。整面崖壁被洞窟和佛龛覆盖得密密麻麻,大的像城门,小的像蜂巢,层层叠叠,高低错落,从山脚一直排到山腰。远远望去,像是谁在崖壁上掏了无数个洞,又在每个洞里放了一尊佛。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崖壁分成两半一-一半明亮,一半阴暗。明亮的那一半,佛的面容清晰可见,眉眼低垂,嘴角微扬,像是在看伊水,又像是在看伊水边的人。阴暗的那一半,佛像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看见模糊的轮廓,像是藏在石头里的魂魄,等着有人来把它唤醒。
陆悬鱼站在河滩上,仰着头,看了很久。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他见过幽州地下宫殿里两丈高的鬼王厉渊,见过轮回司里成千上万排队投胎的鬼魂,见过邺城元宵夜叛军攻城的血火厮杀。但那些东西,跟眼前的这个不一样。厉渊是吓人的,鬼魂是可怜的,战争是可恨的。这些佛像,不吓人,不可怜,不可恨。它们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动,不看你,也看你。
它们就是坐在那里。
一千多年了。
白清站在他旁边,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念道:
“凿山崖以居,刻金石以不朽。噫,佛之愿力,何其深也。”
念完,他摇了摇头,自己先笑了。“这是我随口编的,不算诗。”
陆悬鱼没理他。他看着崖壁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洞窟,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清,”他说,“这些洞窟,都是什么人开的?”
白清想了想,说:“什么人都有。皇帝、皇后、王公、贵族、将军、刺史、县令、商人、僧侣、百姓……谁有钱谁就能开。开一个窟,雕一尊佛,为自己祈福,为家人祈福,为亡人超度。”
“有钱的开大的,没钱的开小的?”
“对。”白清说,“皇帝开的窟,能装下几百人。老百姓开的龛,只有拳头大。但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里面都有一尊佛。佛不看大小,只看心诚。”
陆悬鱼沿着河滩走了一段,仔细观察崖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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