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银子,闪闪烁烁的。
他扶着窗框,看着洛水东流。水从西边来,往东边去,一直流到海里去。商路也是这样,从洛阳出发,往东南去,一直通到江南。水不会因为前面有石头就停下来,它会绕过去,漫过去,甚至把石头冲走。商路也一样,阀门挡在前面,就绕开他们,或者等他们自己垮掉。时间站在水这边,也站在他这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洛水的气息和远处南市收摊后残留的炊烟味。风不凉,但比白天好多了,至少不烫人。他把窗户关上,转过身,看见崔钰还坐在那里,茶碗里的茶已经喝完了,碗底还剩几片茶叶。云团趴在桌下,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的,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我们去江南。”陆悬鱼说。
崔钰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是站起来,把茶碗放在桌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悬鱼一眼。
“老板,早睡。”
陆悬鱼点了点头。崔钰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陆悬鱼吹灭了烛火,躺到床上。云团从桌下钻出来,跳上床尾,蜷成一团,把脑袋搁在尾巴上。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洛水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哗啦,哗啦,一页一页地翻,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