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听不太清,但调子很特别,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像是在跟山谷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陆悬鱼竖起耳朵听了听,辨认出了几句——
“……山里的路啊弯又弯,山上的庙啊莫去攀。庙里的钟声夜里响,听见了腿软心也寒。为啥不归为啥还?”
又唱了几句——
“……前年去了个壮汉汉,去年去了个铁胆胆。进去了就没见出来,骨头渣子都没见。你问他去做什么?他说瞧瞧金罗汉。”
歌不长,反复唱了两遍,声音越来越近。陆悬鱼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一丛灌木,看见一个人坐在远处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那人六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皮松松垮垮地挂着,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进去,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不像前面镇子里那些流民的眼睛——浑浊,麻木,没有光。他的眼睛是活的,有光的。他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塌了半边,遮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眯着,看着陆悬鱼他们走过来。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褂子,袖口和领口磨得起了毛边,褂子上有好几个补丁,布丁的颜色深浅不一,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黑瘦的小腿,腿上青筋暴起,像蚯蚓爬在树干上。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草鞋是新的,编得很结实,用的是青麻,看上去才上脚没几天。他身边放着一个竹篓,竹篓半人高,牛皮做的背带磨得发亮。篓子里装着一些草药,陆悬鱼认出了几味——柴胡、防风、黄芪,都是些常见的药材,但品相很好,根须完整,叶片饱满,一看就是刚挖出来的,还带着新鲜的泥土。竹篓旁边靠着一把小锄头,锄柄是木头做的,磨得光滑发亮,锄头上沾着的黄泥还没干。
那老农看见陆悬鱼和崔钰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也不惊讶,也不害怕,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到云团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拿起地上的小锄头,在石头上磕了磕,磕掉锄头上的泥,然后从竹篓里摸出一个竹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竹筒盖好又放回篓子里。
“上山?”老农开口了。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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