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出来了。”
地藏王点了点头。“鉴心非鉴面,鉴面心已远。这句话好。人心不在脸上,在脸上看不见。你看得见他的笑,看不见他的苦;看得见他的泪,看不见他的悔。面是面,心是心。面可以装,心装不了。我教了别人几十年,才教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教了几十年,也没教明白。”
陆悬鱼不知道他说的“他”是谁,但猜得到。
“慧明?”
地藏王没有回答,伸出手从袈裟的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鱼。木鱼不大,比拳头还小,木头是紫檀的,颜色很深,几乎发黑,但表面磨得光滑发亮,能照见人影。槌也是紫檀的,细细一根,槌头包了一层麂皮。他握着槌在木鱼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透彻,像一滴水滴进了深潭,咚——余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好久。
“贫僧不愿把你当外人,”他忽然说,“你也不必把贫僧当菩萨。你叫我一声老和尚就行。”
陆悬鱼愣了一下。他没敢叫。
地藏王笑了笑,又敲了一下木鱼。咚。
“贫僧出家之前,是一个小国的王子。”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念一篇很古老的经文,“那个小国在印度的东南边,叫天竺,但贫僧不是婆罗门种姓,是刹帝利。父王叫光严,母后叫宝光。贫僧是他们的长子,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贫僧从小不爱读书,不愛骑马,不爱射箭,不爱打仗。贫僧爱什么?爱往山里面跑,往寺庙里面钻,跟和尚说话,听他们念经。父王很不高兴,他说你是王子,将来要继承王位,要治理国家,你不能整天跟和尚混在一起。贫僧不听,还是往山里跑。
“后来有一天,贫僧在山里遇见了一位老比丘。老比丘瘦得皮包骨头,衣衫褴褛,躺在路边浑身是血,被野兽咬伤了。贫僧把他背回宫里,让御医给他治伤。他在宫里住了三个月,伤好之后,对贫僧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想不想知道人死了以后去哪里?贫僧说想。他说,那你跟我来。贫僧跟着他走进了一座山洞,山洞很深,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到头。洞的尽头是一座石室,石室里坐着一位老人。老人须发皆白,白得发亮,像一尊玉石雕的佛像。老比丘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叫了一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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