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绕着山走了一圈,没有听见哭声,没有看见鬼火,连风都是正常的,该从谷底往上吹就从谷底往上吹,该从山顶往下压就从山顶往下压,不乱吹了。”
陆悬鱼点了点头。他知道崔钰说的是真的,因为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以前他站在这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后背发凉,心里发毛,头皮一炸一炸的。现在那种感觉没有了,他站了很久,后背是暖的,心里是安的,头皮也不炸了。
陆悬鱼下了山,沿着那条他上山时走了很久的崎岖山路往下走。山路还是那条山路,碎石还是那些碎石,荆棘还是那些荆棘,但走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上山的时候,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的坟头上,阴气森森,寒气逼人,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莫名其妙的怕,怕得腿软,怕得心慌。下山的时候,脚下轻快了,荆棘也不那么扎人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路上,照在石头上,照在他的鞋上,暖洋洋的,软绵绵的像走在棉花铺成的路上。
走到半山腰那棵歪脖子松树旁边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松树前几天还是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枯死的松针,灰黄色的像一堆没人收拾的垃圾。现在树枝上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细细的,短短的,像一根根刚长出来的胡茬,戳在树枝上硬邦邦的,但很有精神,每一根都朝着太阳的方向伸着,像是在跟太阳说:我活了,我又活了。
路边的草丛里也冒出了新草。不是那种从土里钻出来的新芽,是老根上长出来的新叶,嫩绿嫩绿的,水灵灵的,叶尖上还挂着露珠,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颗碎钻石嵌在叶子上。草丛里有虫子在叫,一群一群的唧唧唧唧,吱吱吱吱,高低错落,此起彼伏,像一支没有指挥的乐队,乱七八糟的,但听着就是舒服,比没有声音强多了。
鸟也多了。麻雀、喜鹊、乌鸦、斑鸠,还有一种陆悬鱼叫不出名字的鸟,翅膀是蓝色的,尾巴是长长的,飞起来的时候像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它们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啄食野果和虫子,吃饱了就唱歌,唱完了就飞走,飞走了又来一群,换一首歌继续唱。
陆悬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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