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笑,比不笑更让人害怕。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不是高兴,不是得意,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看见了一个不自量力的人在做一件注定要失败的事,知道结局是什么,所以笑了。
他抬起右手拍了拍石案,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殿中,那声音像有人在敲木鱼,笃,笃,笃。
偏殿的暗影动了。
暗影里没有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团比黑暗更黑的黑色,在那里蹲着、缩着、蜷着,像一只受了惊的猫。暗影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里飘出来一团灰影,灰影慢慢的,慢慢的,像是被风吹过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它飘到殿中央,停下来,在离石案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那是一个鬼卒,灰色透明的身体像一块薄冰,光从他的身体里透过来,把他身后的墙壁映得朦朦胧胧的。他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绿莹莹的,像两团鬼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脚不沾地飘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一寸,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落叶。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褐,短褐上有一个个破洞,破洞的边缘是焦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
他低着头弯着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人在做梦的时候手在动。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只是嘴形一张一合,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嚼什么。
无面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黑色的水镜上,看着那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什么也没有映出来的镜子,看了很久。
“去人间,找陆悬鱼。”他开口了,像一个掌柜在吩咐伙计。“告诉他,邺城的事我知道了。王导的兵力部署,我已经替他看清楚了。他需要的情报,都在绢帛上。”
鬼卒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他的头抬起来了,那两团绿莹莹的光亮了亮,像是在看无面,又像是在看他身后的那面黑色的水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风吹过枯枝的声音,又咽回去了。
无面挥了挥手。“去吧。越快越好。陆悬鱼等不了太久,慕容冲也等不了太久。晚一刻,也许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鬼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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