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像是被人从一场做了很久的梦里叫醒了。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滴在碎石上,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陆悬鱼没有说话,没有问他为什么哭,没有劝他不要哭,没有安慰他,没有鼓励他。他只是一只手按着项武的肩膀,另一只手垂在身体一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眼睛看着项武的头顶,看着那一头灰白色的、干枯的、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头发下面的头皮,看着头皮上的一道道皱纹。
他等了很久,等到项武的呼吸平了,等到他的眼泪干了,等到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了。他才开口。
“项将军,我在。”
项武的身体又震了一下。好像从一场做了很久的梦里被人叫醒了,他抬起头看着陆悬鱼。
项武的脸露了出来。铁盔滚到了点将台的边缘,卡在两条石板的裂缝之间,盔顶的红缨已经褪变成了灰白色,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像两把刀,眼眶深深地陷下去像两个黑洞。皮肤像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布满了像干裂的河床。
他看着陆悬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使劲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出了话。
“我……我还能赎罪吗?我还能赎罪吗?我杀了一辈子的人,打了一辈子的仗,害死了一辈子的冤魂。我的手上沾满了血,我的刀上沾满了血,我的甲上沾满了血,我的名字上沾满了血。我还能赎罪吗?我还能赎罪吗?”他的声音在发抖,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涩,像砂纸在石头上磨。
陆悬鱼看着他,手从项武的肩膀上收回来,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枚玉片。他把玉片抽出来举到项武面前,玉片的光照在项武的脸上,照亮了他的皱纹,照亮了他的泪痕。
“散去财神之力,让战魂安息。你的财神之力,是从那些冤魂身上吸来的。你把它们吸了一千多年,吸得他们不能投胎,不能超度,不能解脱。你把它们还给他们,让他们安息。他们安息了,你就解脱了。”
项武看着玉片里的光,看着光里那些跳动的、闪烁的像星星一样的光点。
“那些战魂……他们能安息吗?他们能原谅我吗?他们能原谅我吗?”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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