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来,月光洒在点将台上,洒在枯草上,洒在碎石上,洒在项武的身上。
项武的身体在发光。金光是他的财神之力,是他从战魂身上吸来的气,是他憋了一千多年、吸了一千多年、养了一千多年的气。现在他要把这些气还给他们,还给那些冤魂,还给那些战魂,还给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金光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亮得像太阳,亮得陆悬鱼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的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着项武。
项武的身体越来越亮,像一个金色的太阳,亮得点将台上的碎石都化成了粉末,亮得枯草都着了火,亮得残破的军旗都化成了灰烬。他的手举过头顶,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念着什么,又像是在喊着什么,又像是在唱着什么。他的身体在慢慢地变淡,从脚开始,慢慢地往上淡,轮廓慢慢模糊。他的脸是最后消失的,那张瘦削的布满了皱纹的泪痕斑斑的脸,在金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幅褪了色的画,线条越来越模糊,。
金光暗了。
项武的身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影,像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影子投在地上但人已经不在了。光影在风中摇晃着,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叶子,随时会消失。他的嘴还在动,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多谢。”
他的光影散开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一块冰在慢慢融化,融化的速度很慢。他化作了一缕青烟,青烟很轻很薄很淡,像一张透明的纱。纱在空中飘着很轻很柔,像一个人在梦里走路,走得很慢怕惊醒自己。它飘到半空中转了几圈,然后向着天空飘去,越飘越高,越飘越小,越飘越淡,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风吹过来,把那缕青烟吹散了。
那股压在旷野上一千多年的、沉甸甸的、湿漉漉的像一块湿透了的棉被盖在身上的阴气,散了。风从北边吹过来,不再带着那股腐臭味了,带着松脂的香气和露水的甜味。
月光照在旷野上,银白色的,亮晶晶的像一层薄薄的霜。枯草在风中摇摆,沙沙沙的像在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