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愈不能解其苦。”
他写完之后停了很长一段时间,笔悬在空中,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石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墨花。然后他重新落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写道:“百年自囚,今始知罪。不逃不避,方是真生。”
这八个字是他的判决书,也是他自己的释放令。写完这八个字时,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清冽而悠长,将笔尖上摇摇欲坠的最后一滴墨也吹干了。
笔锋再次一转,从自省转向了立论。阮籍在这里不再批判任何具体的人,也不再剖析自己的过往,而是开始正面阐述他苦苦思索了百年、终于在陆悬鱼的触动下悟出的那个核心主张。
他写道:“夫人之生也,禀天地之气,受父母之精。其本心也,如璞玉未琢,浑然天真。及其长也,教之以礼,束之以法,雕之以名利,琢之以权势,于是本心渐失,伪态日生。”
他借用了老庄关于“自然”与“天真”的核心思想,用极简洁的语言重新阐述,然后话锋一转,犀利地指出世人常犯的错误:“或曰:礼不可废也。吾应之曰:礼本为治世之器,非为桎梏之枷。器失其用,则当修之;枷困其人,则当破之。”
此处他微微沉吟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落笔续写了一段对后世之人的寄语,语气比前面任何一段都要柔和,却反而更沉。
“后之览者,当知吾意不在复古,而在求真。古礼之善者存之,恶者弃之;名教之公者守之,私者破之。不以规矩害天性,不以虚名夺真情。如此,则人人皆可为大人先生,不必峨冠博带,不必麈尾清谈,但率其真、全其性,足矣。”
他用四个字收束全文——“率真自然”。这四个字写得比其他字都大了一圈,笔划格外用力,墨迹深深嵌入石质深处,在阳光下泛着沉沉的乌金色光泽,仿佛整篇文章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凝在了这四个字里。
最后一句是:“后人若问阮籍何以为阮籍,且看此石。”落下笔时铿然有声,笔尖与石面相触的刹那溅起几星金色的火花,那火花在正午的日光里一闪即灭,石面上却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金色落款——“嗣宗绝笔”。
阮籍退后两步,负手而立,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自己写的文章。他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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