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灰色的尘烟。
虬龙从车窗望出去,丘陵在视野里缓缓后退。那些丘陵不高,像是大地微微隆起的脊背,表面覆盖着灰黄色的沙土和碎石。有些地方的土壳裂开了,露出下面的钢筋混凝土,锈蚀的钢筋像枯枝一样伸出来,在风里微微颤动。那是被世界遗忘的建筑的遗骸——楼宇、厂房、桥梁,被风沙掩埋了几十年,又因为地壳运动或雨水冲刷重新暴露出来,只剩下最坚硬的骨架还在苦苦支撑。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沙砾,打在车身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里有股干燥的、灼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铁锈味和硫磺味。远处的山丘在热气中蒸腾,轮廓变得扭曲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
荆棘草一丛一丛地长在背风的山坡上,茎干灰褐,叶片又小又硬,边缘卷曲,颜色是一种病态的黄绿色。铁棘草长在迎风面,叶片退化成灰黑色的刺,被风沙打磨得又尖又亮。偶尔能看到几丛死亡罂粟,黑色的花瓣从岩缝里探出来,花蕊暗红,像凝固的血。
虬龙盯着那些黑色的花看了很久。在图书馆里他看过。那些画册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角都卷了起来,但上面的画面还依稀可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宽阔的马路上白色标线清晰可见,行道树绿得发亮。还有一张照片,是一家人坐在草坪上,铺着红白格子的布,上面摆着食物,孩子在草地上跑,大人坐在那里笑。
那些画册上的世界,和窗外的世界,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托马,”虬龙开口,“这片地方,原来的时候是什么样?”
托马沉默了一会儿,把布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
“高速公路。”他说,“这里以前是高速公路。”
老凯侧过头,“高速公路是什么?”
“专门给车走的路。很宽,很平,路面是黑色的,画着白色的线。路两边有护栏,有路灯,有指示牌。车在上面开,能开到一百多公里每小时。”
老凯吹了声口哨,“一百多?现在的路,跑四十都嫌快。”
“那时的路比这宽得多。”托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单向就有三四条车道,双向加起来六七条。车在上面开,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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