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有一个姓斯坦的,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有一行批注——“冯·诺门院长亲批,不得做痛觉神经全切”。文件清单的最后是一份由他亲笔签署的销毁命令——上面列着所有可以追溯到他本人直接下发的实验体采集令、异象儿童甄别令、战时紧急实验权限授权书。他把这些纸的灰烬用脚轻轻扫到座位下面,然后把金属打火机的盖子合上,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收回了口袋。
培育院的纸质档案,不只是他烧掉的这几份——传送舱出发前他在档案室里面对铺天盖地的柜子和里面那些档案数据,他把能塞进传送舱的文件全部带上了,舱壁上那个小小的行李格里此刻堆着整整四摞从档案柜里抢救出来的核心实验数据原件。至于那些塞不下的,在自毁程序启动的那一刻就已经与培育院的一切共同焚毁,化学结构断裂、碳化、化为飞灰,再也不复存在。
膝上的便携存储器里存着备份,不过对他来说纸和电子档不一样——电子档可以被篡改,纸上的笔迹无法伪造。
传送舱的加速度把他的后背压在座位上。舱壁外面有隧道里的旧世界轨道轮在呜咽般轰鸣,在高速运行下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让舷窗外面那层玻璃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把安全带又勒紧了一格,膝盖上的存储器往怀里拢了拢。
控制面板上的速度指数开始往下降。目的地——一号堡,元老院密室——正在接近。他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站起来。传送舱的液压门在到达的提示音中往上升起,露出外面那间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来过的密室。墙壁上的灯自动亮起来,灯光是柔和的琥珀色,照在一排排同样几十年没有被打开过的旧世界档案柜上——这些柜子里封存着珀罗·斯坦本人在创立元老院时留下的全部原始文件。
他从传送舱里走出来,把膝盖上的便携存储器夹在腋下。密室的空气干燥而冰冷,和培育院那种潮湿的、混合着培养液和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完全不同。他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然后站在原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声音被密室的吸音墙吸收了大半,变成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干涩的、像是在宣读最后一份实验结论的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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